2008年9月6日星期六

《物记录》

⊙离她有15米

草回到巴镇的时间是早上7点整
他的母亲从屋里出来
出来就看到,草站在门外
旁边是邻居杨兴
在吃早饭,离她有15米

⊙牛在吃草

宗成把一把青草给牛吃
他就站在你现在站的位置
他看到牛像他希望的那样
我从井边回来
我看到宗成站在
牛跟前,我看到牛在吃草

⊙退了三次

从竹林到池塘有46米
竹林里有时有鸟
有时它们到池塘边
看人们从塘沿
走下去,走下去有3里
树在公路上看到
界碑往后退了三次

⊙小林与小平

小林与小平在水田里玩游戏
小林让小平把手背到背后
小平转过身去
小林就回家去
后来他拿了根木棒回来
他在小平的身边找到根稻草
他把它插到小平的腰上

⊙冬天不会太冷

西南方经常有雨
雨有时候从西边回来
经过南方
带来了一些树根
一些像树根样的草藤
冬天不会太冷

⊙落不到田里

像往常一样
天黑,三叔从田里往回走
从田里到家得12分钟
三叔只用了3分就过了那道
田埂,有500米
那条河就在田埂的左边
有一棵李子树
现在是冬季
李子落不到田里

⊙距离不太远

从屋子里跑出来一只猪
然后是一只羊
然后是一只狗
然后是一只鸡
然后是一只鸭
然后是杨清
他走在最后头
离那只猪,距离不太远

⊙历来如此

在屋后的那块地
果树的排列是这样
李树,李树,桃树
杏树,梨树,梨树
柑树,苹果树,李树
应该是
桃树在前,杏树在后
最后是梨树,还有苹果树
在那块地
历来如此

⊙没有看到他

六站在山顶一块麦地边
他被头顶的云彩迷住
他旁边的羊吃着庄稼
他老爸担着粪桶从水塘前过去
没有看到他

⊙再走小路

去巴镇的路有两条
一条小路,一条公路
光通常是走三回小路
走一回公路
然后再走小路

⊙在汤里

在巴镇的西南边有一家铁匠铺
在门边通常会坐一个人
男,20出头
头发中分
有40次,我看到他也看了我
40次,打铁的声音
传得很远,在深夜
你会在碗中遇到
铁和打铁的人,在汤里

⊙浮上水面

山顶有一池塘
林有时候在那里洗澡
水很浅,有水草
池塘的右边有一排桐子树
林说,一二三,我们跳
从桐子树到池塘有20米
林看着水草浮上水面

⊙忙着中饭

玲坐在木楼上靠窗边的位置
从窗看出去有几棵桉树
有一个猪圈
阳光有时候射进来
有时候射到旁边的箱子上
箱子上的铜锁经常锁着
玲后来从楼梯上下去
她母亲在灶前忙着中饭

⊙找出来

躲在柴堆里,有时候
秋秋躲在柴堆里,从柴堆看出去
秋秋的视线被柴堆分成几支
有一支看到了猪圈的石墙
有一支听到脚步声
有一支看到我,从屋背后的水田边
往回走,后来停在柴堆前
我把秋秋从柴堆里找出来

⊙然后又直起

在河对门,有一次紧去放牛
紧走在十几头牛的后面
地面满是被牛羊踩出的脚印
有几块石头露出路面
紧拿了根竹枝
不时地打着牛背
紧看到山坡上地里的人群
都弯着背,然后又直起

⊙有150米

紧的母亲时常到竹林来捡笋壳
就是那种可以做布鞋底的笋壳
紧的母亲把它们串成一串
有时是用背蒌,紧时常看到
他母亲有好几个来回
从村子到竹林有150米

⊙吐在一朵花的茎上

在镇医院门口,秋秋看到她姨妈
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口看她
她被姨妈看得紧张起来
后来,她姨妈说,秋秋啊
你真是长大了,好看了,真好看
你妈在这里,你也来吧
秋秋看到一个黑脸的医生
从她前面走过,黑着脸
往地上吐了三次痰
有一次吐在一朵花的茎上

⊙停着口棺材

我在这里,你先回去吧
匠对工说,说完他又看了看
旁边不远处的那口池塘
塘里的水有些发嗅了
那嗅味被风送过来,匠看到
那生铁铸就的水管上站着个人
那人平伸着双手,为保持平恒
他把双眼紧盯着水管
工没说话就往回走
那铁管旁停着口棺材

⊙各有一棵桉树

他一定是从后门出来的
那两边各有一棵桉树

⊙就来了

在镇中学的下面,有一条公路
3站在一个卖草药的人的前面
与他一同的人有十来个
那个卖草药的人是个老年人
3有时候侧着身让旁边的
车过去,他看到那个卖草药的人
正在医一个背部有些问题的
中年人,他把火罐一个个地
排在边上的木凳上
后来城管的就来了

⊙跳得没我远

家华和我站在阳台上往下跳
我说:一、二、三,跳
家华跳得没我远

⊙还有两个

在杨家巷子,一条公路从村中间穿过
旁边有一家商店,林坐在门前的木凳上
旁边还坐着几个人,他们要不是进城的
要不是到巴镇或十直镇的
林都不是,他买了一盒烟
他看到旁边几个人有的进城
有的到巴镇或十直镇
进城的有三个,到巴镇、十直镇的
走了两个,还有两个

⊙你说是不是

屋后面是一个水田
雨中午的时候去放了一次水
后来又去放了一次
吃晚饭的时候,雨看到
米从屋后面回来
雨没有理他,她只是看了看
从前面走过的米
米后来为了这事儿一直
与雨过不去,他不停地说
你怎么会不叫我呢,你怎么会呢
你至少应该笑笑也好啊
你说是不是呢

⊙到外面去走

甜甜坐在玉米堆前面,她前面是
一堆玉米棒,甜甜把一个穿旧的
球鞋绑在凳腿上,那种人们常
穿的解放鞋,现在成了甜甜脱玉米的
工具,她父亲在玉米堆后面
来回地走,甜甜说,你可不可不走
要不你就到外面去走

⊙吓走几只水鸟

池塘的后面有一家打米房
打米房下面有一小片沙地
上面满是垃圾,松有时候会在上面走
他听到打米房的声音传得很远
他看到水边常会有些小鱼
他捡起片石块向水面漂去
他看到石块漂了几下就落到水里
每次他都会看到在池塘的转弯处
有几个妇人在洗衣服
他听到捶衣物的声音
被水面应到对面,吓走几只水鸟

⊙在我们之间

种平菇的云就在我的下面
我坐在地坝边的石磙上
我看到他在田边洗平菇
他把平菇洗得很白很白那种
我企图数他篮中的平菇
我数了五次,五次从头开始
后来他儿子牵着牛到了田边
离他不算远,但在我们之间

⊙看到我

我第一个到河边
我把萝卜放下后
我就跑了
幺爸从另一个地方看到我

⊙到镇上

有一次,罗在池塘后面的
那片坟地的草丛中
找到许多鸭蛋
他数了数,一共有八只
有一只破了个小口
罗经常从那里走,然后到镇上

⊙往前走

表哥布他一直在往前走
他还可以往前走

⊙到巴镇

路边是一棵黄桷树
旁边是一条上山的路
下边是水田
过了水田
就应该是那条公路
可以去县城,或到巴镇

⊙那是后来

那块地是坡形的
下面有三棵桐籽树
松每次去地里干活
都要爬上树去坐一会儿
对面公路边是一家菜厂
松有时候看到
从菜厂里出来几个人
后来有一个成了他的老婆
那是后来

⊙往下面过

从下往上走的时候
就会看到前面有一道围墙
用乱石砌的
有一个门
枯有一次从门下过时
看到号正坐在门框上面
两条腿骑着
往下面吐口水
有一次枯也坐在上面
然后是号往下面过

⊙有一次

有一次芹在菜花田里除草
有一次是在三月

⊙池塘这边

池塘对面就是一片坟地
我父亲就在那里,云说
并指给我看,我是看到那片坟地
旁边有几棵柏树
再旁边是几块麦地
有一次云在那放鞭炮
他把鞭炮高高挂在柏树枝上
那响声应到了池塘这边

⊙看桃花

克从镇上回来,他提了块猪肉
他有几次这样从我的门口过去
我坐在门槛上
有一次我是在看桃花

⊙才这么说

当然是好事,杨四伯说
他说,这些事都是好事,就好
他是看到我慢慢长大才这么说的

⊙很满

下面是李昌的蘑菇房
门外有很大一个石缸
被雨水下得很满

⊙一个路口

从前,就是说
有一次林伯把他儿子赶出家门
他路过了一个路口

⊙说些别的

彭叔坐在水塘边的黄桷树下
与他的邻居隆成一起
抽烟叶
他们说起了一个人来
后来彭叔说
还可以说些别的

⊙一些露水

容容从山上下来
带来了一些露水

⊙照着他们

出事后,田扛着根
木料从山路上下来
他首先看到前面有条狗在跑
后来是一头猪
阳光从右边照着他们

⊙接着往前走

当天,有月光
老杨从村子前面的那条路
一直往下走
他在一片石坡的地方
坐下来歇了一会儿
后来又接着往前走

⊙晚上再数

那群鸭子我来回数了五遍
我在家数了一遍
在池塘边数了一遍
小刘帮我数了一遍
我给它们喂水时又数了一遍
还有一遍我留着晚上再数

⊙一片水竹林

变天了,后来下了雨
李明就在那棵黄桷树下站着
山水从树旁边流到下面的
秧田里,李明看着
他妈把秧苗一把一把地
插入泥里,雨水顺着
蓑衣流到田里
再远处是一片水竹林

⊙总能看到

那棵白果树就在房子的左侧
树下落满了白果叶
一条狗在不远的地方
钟从前面的田埂走总能看到

⊙扔到下面竹林里

到公路上去,总会要走过那条
猪圈旁边的石板路
李明来回走了六回
我坐在上面猪圈的顶上
我看到李明担着榨菜头
头是流着汗
还听到下面圈里的猪叫声
我在吃一段甘蔗,我把甘蔗皮
扔到下面竹林里

⊙从屋里出来

树把背靠在门外面的柴上
把一条腿放到门沿上
他手里玩着包谷皮
雨从屋檐流下来
落到下面的台阶上
树伸过手去把水接在手上
树用手不停地砍断流下的水流
树把脚伸到水流下
后来,他妹妹从屋里出来

⊙过那个石门

往村子外走,过一片桉树林
强左右看了看
左边是一朵石头墙
右边是一个猪圈
一条从地中央踩出的路
是近路
然后就过那个石门

⊙走来走去

从村子背后的石块路回家
是近路,有青苔
有几座坟,旁边是桂花树
有几窝芭蕉,有李子树
前面是永家的后门
过两段田埂,那片竹林
华在下面走来走去

⊙一直往下流

从水田里起来
清就坐在田坎上洗泥脚
田边有一片菖蒲
清听到水从一个田
流到下面一个田
一直往下流

⊙在后屋喂猪

一段木头一直放在地坝
生坐在上面吃饭
一只鸡跳了上来
再后来是另一只
生后来站起来
走到下面的清家
生他妈在后屋喂猪

⊙打了下来

生一直坐在桐子树上
牛拴在树下
我听到他妈叫了他三次
我在屋背后的田里洗菜
我看到生紧紧抓着树枝
还看到他坐在树枝上撒尿
再后来
他爸用一根竹竿
把他打了下来

⊙一个小水池

在竹林的后面,冬天
可告诉我一件事
那天她就坐在我现在
坐的位置
手里玩着竹叶
前面是一个小水池

⊙不在一排上

水井前面有一排树
从左往右数
有三棵桉树
有一棵桐籽树
有四棵梨树
它们不在一排上

⊙走了过去

李坐在黄桷树下歇了歇
我坐在那条坡的上面
我看到李从那条坡上来
从我身过走过去
我坐在一块条石上
抽烟
我是看着他走了过去的

⊙直接上了山

明从凉床上起来
他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平
他站起来开始往屋后面的
小水沟走
他走过小水沟
直接上了山

⊙另一头

在一片沙地上
田四叔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女儿在旁边的
地坎上种豆子
他小儿子在下面地里割草
锄头在地的另一头

⊙在路边

你回家
你一定会从这条路走
你一定会看到那棵柳树
在路边

⊙一起回来

条提着用一根草根穿着的
几条小鱼
从井边回来
我在井边洗菜
我是和条一起回来的

⊙一根竹

记在离水塘4米远的地方
停了下来
他一眼能看到水塘对的竹林
他把衣服盆放在
前面的石块上
他后来绕到了竹林边
他把羊拴在一根竹上

⊙近2个小时

记到树上去摘李子
后来下雨了
再后来天又晴了
记坐在李树上吃了
有近2个小时的李子

⊙走过去

成来回地在地坝走
后来他绕过地坝边的梨树
从枣树的后面出来
提着一只鸡
地坝的左边坐着三个吃饭的人
他们同时看到成
从他们前面走过去

⊙扔了出去

波坐在高高堆起的榨菜堆上
旁边是好几排菜架
再往这边是小麦地
有几个人担着榨菜过来
有一个穿着蓝衣服的
在前面的小河边停了下来
他到河里喝了口生水
波抓起一个菜头扔了出去

⊙跳了下去

在山坡上
波干完活站在前面的一块大石上
几个小孩在上面玩游戏
波看到他们从这里跳到那里
最后跳了下去

⊙站上去

小红把华从石块上拉了下来
华就输了
然后是小红站上去

⊙桉树

在屋子的后面空地上
有近十个干草垛
有很多桉树

⊙走过去了

一棵梨树在一棵桉树的旁边
在屋的后面
悬在崖上
去那得经过那棵桉树
然后才是那棵梨树
有时候昆从前面走了走
就走过去了

⊙有七捆

从吃饭到吃完饭
明从屋前走到了屋后
他看到屋后的柴堆了很高
他把鞋脱下来放在柴堆的旁边
他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从左往右数那堆柴
有七捆

⊙织毛衣

有一次我看到明从堂屋出来
他跨过门槛时
把一个盆拿了出来
他把盆放到旁边的石磨旁
盆里满是豆子
他妈坐在前面的台阶上
织毛衣

⊙经常有水

在屋前地坝的边上
豆经常从上面跳到下面的田里
田里经常有水

⊙有时有鱼

树站在屋后的井边
他拿起一把枯草看了又看
扔到井里
井里有时有鱼

⊙喝了一口

树从打米房出来
就把米撒了一地
他看着一群鸡扑了上来
从前面
从后面
田叔从旁边走过来
把一瓶水给他
他喝了一口

⊙就是巷子

从天井坝到树弯有一条路
边上是片石坡
下面是片沙地
六坐在草垛上往下滑
过了树弯就是巷子

⊙来回舞动

石板上满是青苔
一棵桐子树就在前面不远
五坐在青苔上往下看
不远处的公路上
小六正在往回走
他把衣服脱下来
来回舞动

⊙又回来

一棵桉树倒下来
正好压在
屋后面的水田里
五有一次踩着树杆
走到了田中央
又回来

⊙照在树根上

田奶奶坐地坝边上的
桃树下晒太阳
她把戴了几十年的发簪
从头上取下来
阳光从后面照过来
把她的影子照在树根上

⊙到了对面

彭大伯到田里去看秧水
总会在我屋前的长石条上
坐下抽支烟
有时候他会给我一支
我看到他从田埂
一路走过去
就到了对面他家

⊙空地里

秋背着玉米秆从钢管下过来
被钢管拌了一下
后来他低着头就从
我前面过去
我坐在水田埂上
我把锄头放到下面的
空地里

⊙出了门

三叔坐在堂屋的方桌边
他一直看着大门口
靠门边是一堆小麦
我从外面回来的时候
我看到三叔
把镰刀从墙上取下来
然后出了门

⊙回来

从厨房去猪圈得过一小块竹林
从竹林上去是水田
过了田埂有棵黄桷树
冬冬有一次
从这条路出去
又从下面的那条路回来

⊙石厂的右边

云在石厂打石头
他女儿就在前面的菜地里
她看到有一架飞机飞过
她还看到我正从山顶下来
一路有玉米地
有洋芋地
有一棵皂桷树
就在石厂的右边

⊙很快跑开

从石厂往下走
是春的家
屋后有几棵核桃树
在猪圈的屋顶上
屋后有一条路绕过石厂
春从木关回来
我在石厂打碎石
我看到春把一块碎石
扔到自己家的屋顶
然后很快跑开

⊙在河边

坐在那块大石头上面
清可以看到下面的村子
有水田
有李子树
有一个发电房
在村子的最下面
在河边

⊙下面

明从对面的菜地回来
我看到他抱着一堆菜
我看到他抱着它从下面的田埂过去
我是坐在地坝的边上
我在啃玉米棒
在李子树的下面

⊙看星星

九的房子就在下面的院子里
中间是石头地坝
九总会坐在地坝的石磙上
有时是看星星

⊙拖着一群羊回来

九在后门泼水时
看到
清拖着一群羊回来

⊙从它的旁边走

从门前到下面的水井边
有三个水田
清都从它的旁边走

⊙进了屋

红坐在柴堆上吃晚饭
他爸坐在下面的石凳上
他妈坐在门槛上
红跳下来进了屋

⊙那是棵桉树

可拿着一根稻草
从树后面过来
我看着他绕着树
来回走
那是棵桉树

⊙种下玉米

那块地的形状就是
你看到的那样
从一开始
五在它的北边
种上小麦
五后来又在南边种下玉米

⊙看下面的流水

土坝上挂着很多面条
七从屋里出来
他在面条下面钻来钻去
碰掉了几根
我就坐在土坝边的
石阶上看下面的流水

⊙跑过去

从这里过去一片坟包
后面是一片森林
有一次我和刘平从这里走
刘平说
我们来
看谁先跑过去

⊙拿了过来

六是从水里出来就看到
我坐在水塘边的
他后来就看到一头牛
在对面菜里吃菜叶
小朱把他的衣服从
对面拿了过来

⊙水沟里

从后门出去可以看到
一个洗衣槽
小玉的大姐站在那洗衣服
我看到小玉用一根树枝
在前面的柴堆前
抽着一棵李树
她大姐把一盆水
泼在下面的水沟里

⊙拖着一根竹回来

四叔把他的棉衣脱下来
挂在地坝边的树枝上
阳光从两棵树中间照下来
四叔坐在下面的板凳上
编竹器
四婶从屋后面
拖着一根竹回来

⊙看到根水竹

小卫站在树下
用一根竹竿打柑子
他弟弟在下面的沟里
沟里插着柳枝
有时候也能看到根水竹

⊙拔稗草

水过了膝盖
小玲站在秧田里
拔稗草

⊙下到屋顶

李树枝垂到屋顶上
明在屋前看到
清从李树上下到屋顶

⊙从塘沿走过来

刚担着空粪桶
从地里回来
在池塘边他放下粪桶洗脚
池塘里浮着块木板
刚用脚在水里来回晃
他是坐在塘边的石块上的
旁边有一堆衣服
刚看到小玲她妈
从塘沿走过来

⊙去那片竹林

后面是林子村
前面是一片竹林
九去林子村
得绕过那片竹林
有一次
他是绕过林子村
去那片竹林的

⊙洗杏子

从堂屋里出来
六看到琴她父亲
在后门口洗白菜
水是从后面的水沟流下来的
那里有一片竹林
六总是去那旁边的
一口水井边洗杏子

⊙站了起来

从坐着到站起来
田四婆看到清
牵着牛从地坝边过去
一群鸭跟在后面跑了一阵
田四婆是看着清
从地坝边掉下去的
她看到他整个和那头牛一起
掉到了下面的水田里
她坐在凳子上站了起来

⊙今天才知道

那条路是昨晚被冲坏的
袁大叔今天才知道

⊙上面的小坡

小杨站在两棵柳树之间
柳树在池塘后面的沙地上
旁边是打米房
小杨看见清从打米房出来
背着打好的米
上了上面的小坡

⊙从后面吹来

明从一开始就是站在桂花树下
旁边是几座坟
明是从坟头爬到桂花树上的
他坐在树杈上
风是从后面吹来的

⊙进了屋

杨伯从他的小屋里出来
坐在屋旁的石凳上
屋旁有一棵大杏树
二狗总是把牛拴在上面
杨伯看到牛绕着杏树转圈
后来杨伯进了屋

⊙总是睡着

蝈蝈总是坐在山坡前面的
桐籽树上看下面的村子
总是睡着

⊙洗脚

青是看着那棵桉树长大的
有一次他坐在桉树前面的草地上想
有一次他是在水沟里洗脚

⊙洗衣服

彭叔总是在屋子前面的池塘里
洗澡
洗菜
洗衣服

⊙走过去

前面是七他爸
后面是七
从村子后面的那条田埂走过去

⊙禁止入内

绕过那个地坝
再绕过那片梯田
小周绕了三次才到山脚下的那个发电房
他站在外面喊
老周,老周,老周
门板上写着:
电房重地,禁止入内

⊙后来六说

六是坐在水渠边
看到刘婶从山坡上下来的
那时他正在把玉米秆扔到水里
看着它们向前面流去
刘婶是走到一棵枣树旁滑倒的
她顺着那条小路滚到下面的水田里
后来六说

⊙向阳加油站

发电房对面是打米房
小刘坐在后面的石阶上看后面的树林
往上看是去巴镇的公路
是向阳加油站

⊙没再走

小杨从家里出来走到公路边
他就没再走

⊙在井边

小杨在回家的路上顺次遇上
赶集的赵婶
石匠田四
兽医刘平
下田的七伯
还有小明、小闰他们几个
还有琼,在井边


2003年10月~2004年9月
花家地西里

2008年8月26日星期二

《怕》

今有共买物,人出八,盈三;人出七,不足四。问人数、物价各几何?
荅曰:七人,物价五十三。
——《九章算术•盈不足》

卷第一

Pa001
她就坐在村子后面山顶上的那个池塘边的桉树下,三十岁,长发,穿深蓝色裤子。她左手里拿着根桉树枝,右手扯着树叶,地上是扯下的桉树叶,满满一堆。眼睛看着池塘的水面,池塘的水很浅,水草很多。

Pa002
她在我的前面不远处跑过去跑过来,沿着那个土坝,追赶那群鹅,长发被风吹着。土坝边满是杂草,有一种草长得很高,是蒿草。好些棵树在土坝外边的斜坡上,柑子树、泡桐树、枣树、李树等等。

Pa003
她从村子前面坡地下的那一排排稻田一直往下走,过了好几个田埂,没停。稻田的水都从田埂上的缺口往外流,那声音很响,传得也很远。田里的水稻长得有半腿高了,长得更高的是那些稗草。

Pa004
她绕过路边的那棵桉树,走进了那片桉树林,蹲在一棵桉树旁边的一堆稻草下面。再旁边有好些稻草堆,散在桉树林间。有几堆稻草只留下底部少量的一些。桉树间的地上稀稀地撒着,也是稻草。

Pa005
她把外套顶在头上,里面露出一件白衬衫。她右手提着些水草,坐在水田边洗水草的根须。水田埂很长,上面有好几棵果树,也种有茄子、南瓜、丝瓜之类,还有辣椒。从水田埂排过来,很直的一排。

Pa006
她骑坐在那座坟前面中间的一棵桐子树上,两条腿来回晃,布鞋掉了一只。树下面是一条小水沟,水不大,但一直在流着。水沟边是一条小路,不宽,但被踩得很光。从小路往前走,就是坟场。

Pa007
她在对面山腰上的公路上跳着走,一会儿到公路的里侧,一会儿到公路的外侧。公路是碎石路面,里侧有道排水沟,外侧下面是一片田地,有界碑。两侧都有树,品种也不一样。公路上的车不算多。

Pa008
她把那堆绿豆一颗颗地从左边数到右边,在那个晒粮食的大石坝上,她趴着。大石坝微微地向外有些斜。绿豆旁还晒着别的谷物,分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晒得很满。中间用树枝隔开,很零乱。

Pa009
她放下装满杂草的背篓,坐在菜籽田埂上,用镰刀挖田埂上的侧耳根。田埂内外两侧都是,间或有很多杂草。田里分成一长条一长条的小块,很整齐,田沟里有水。菜籽长得差不多高出人半头。


卷第二

Pa010
她从台阶上下来,抱着一捆柴,走到下面的地坝后,她把柴放到厨房旁边的屋檐下。许多捆在后屋檐下一字排开,各种质地的柴都有。有树枝的、有玉米秆的、有麦草的等。其中桉树枝的有不下六捆。

Pa011
她低着头来回踩了好几次,在那堆干竹叶上。竹叶被踩出的声音很响,传得也很远。那片竹林面积不算大,一共有七窝,就在村子左后面的水田边。部分竹枝伸到了水田上空,在水中映出倒影来。

Pa012
她先喝一口水,接着又连喝了好几口,她就那样跪在井口边,双手捧着喝。井里的水离井口不算远,溢出的水从旁边的一个小水沟流到下面的田里。水沟两边满是青苔,绿绿的。直到下面田根。

Pa013
她蹲在那块很长的石条上,从左边一直往右边蹲,脚慢慢地从左往右慢慢移。那石条从两棵梨树间穿过,两棵梨树间系着根麻绳。上面挂着的布片被风吹起,来回晃动。一会就晃到左边那棵梨树边。

Pa014
她用那块花布围巾一直把头包到脖子,只露出两只眼睛、两个鼻孔、两只耳朵。那块花布围巾是那种细碎花的那种,暗花,淡绿色,棉布的。跟她的上衣连成一体,上衣也是那样的花色,暗花,淡绿色,棉布的。

Pa015
她来回在那段围墙边走,开始慢些,后来越来越快,最后从那个石门下走了过去。那段围墙是用片石砌成的,不算高。站在这边可以看到那边的好几棵果树,以及果树旁边的那片竹林。围墙上长满草。

Pa016
她总是坐在门口外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块瓦片来回在台阶上磨,也写字。那排台阶总共有二十来个,是石板台阶。她就坐在第七排处,从下往上数着台阶数。台阶的缝隙间有不少杂草。台阶被磨得很平,很光。

Pa017
她沿着公路的外面人行道走,不时弯下腰捡地上的泡桐叶,再把它扔到外面的沟里。公路两边全是泡桐树,排得很整齐,粗细也差不多。有时一辆车飞快过去,带动着公路上落满的泡桐树叶。胡乱飞舞。

Pa018
她是跳着从屋子后面的水田边过来的,随后又从水田边跑过去,从那棵梨树下面。那棵梨树上结满梨,还不太大,枝条斜着伸到了田里。水田里水不是很多,浅浅的,很清。能看得见水底下面的泥,有时有小鱼。


卷第三

Pa019
她路过那棵大柏树一直向上面山坡上走,左手还时不时去拔路边的杂草。那条路已经被雨水破坏得很严重了,两边满是稀泥。路右边是很高的斜坡,下面是一片水田。那棵大柏树在山脚下,旁边就是那条山路。

Pa020
她坐在池塘边的大石板上洗衣服,她先用木盆把衣服用洗衣粉全泡起来,然后再坐了一会儿。旁边是这个池塘唯一的流水口,上面架着个长石条,村子里的人去对面地里总要从上面过去。石条不算长,水就从下面的流水口流到外面。

Pa021
她赶着那群鸭从对面水田里回来,在路过村口的核桃树下时,她把竹竿扔了上去。那棵核桃树正就在村口的路旁,很多人总是在树下面歇脚和乘凉。一根枯树横在树的左前方,对面是几个石头做成的凳子。

Pa022
她一直在屋外面的台阶上坐着,一动不动,看前面的那好几排杂树。有一只小狗从她身边跑过,然后就跑到下面别的村子,地坝里还有几只鸡,几只小山羊。那些杂树里最多的应该是桉树,很高很直,排在最远处。

Pa023
她开始是坐在靠窗边,后来又坐到了饭桌前,上楼的梯子就在她身后。那个桌子是四方形的,已经很旧了,有一角还有些破损。那个凳子也是长木条凳,有一条腿有些松动。桌子上有四个盘子,三个碗,三双筷子及其它。

Pa024
她用两只胳膊支着身体,趴在窗台上,看地坝边上的那片麦田,雨一直不停地下。雨从屋檐流下来,滴到下面的台阶上,然后又顺着土坝一直往外流,最后汇成很大的水流从麦田的地沟间流出麦田。

Pa025
她回过头来看到那群小猪沿着池塘朝下面的菜籽地走去,她站在那段钢管的后面。那段钢管往上一直通到上面的小山顶,一节一节的。那群小猪先是从钢管后面出来,然后从下面的池塘边走过,就走进了下面的菜籽地,一大群。

Pa026
她两条腿来回地踩土路上的稀泥,眼睛只看着脚下,雨顺着上面的柳树枝流到她的头顶,衣服上。柳树枝绿绿地,垂了下来,被风吹得微微动着。路面被她踩得很烂,不远处是几块石板路面,在不远处。

Pa027
她在雨中过了那片丛林,她从那条黄沙路上过去,背着蓑衣,穿着稻草做的草鞋。路两边的毛草很高,高过半腰。路面的黄沙一直伸到很远,金黄金黄的。有好些棵枞树在路的两边,树上挂满枞树籽,地面也满是。


卷第四

Pa028
她从村子后面的山路上下来,她总会在后面的那口井边洗手、洗脚,然后再喝口水。有很多虫、鸟叫的声音,很响。太阳从井上面的草丛间直射下来,很亮。从井里流出的水一直往下流到下面的田里。

Pa029
她背着柴草,低着头绕过那块大石,从下面流得满是水的小路过来,再低头走过那棵桐子树。那块大石下面的小水坑总是积满水,水很凉,更多的水流得旁边的路面满是。那棵桐子树有一根树枝斜伸到路面上空,不太高。

Pa030
她一直站在那块玉米地前面的小路上,看对面山腰公路上围着的那群人,一动不动。往下面是很高的山坡,无数块大大小小的田地。还有不规则的石头,有一条小河沟,有发电房。田地边埂有许多果树,品种都不同。

Pa031
她把屋后面的那几捆柴草重新往旁边移了移,把另外两捆麦草放了进去。墙面是石头墙面,高有七排,不太规整。地面是泥土地面,也不是太平。只留左边有一小块空地面,其余地面都堆满柴草,直顶到屋顶。

Pa032
她拖着那根断树枝从村子左边的那条小路回来,树枝刷得旁边的杂草、地面直响,几个小孩跟在后面。往下去是一大片麦田,一直到坡底,好几棵树在小路两边。有一间放土灰的房间,就靠在路边,离小路很近。

Pa033
她坐在半山腰的水渠边,水渠里的水一直流,一些玉米秆从她面前,从水面漂过。水渠有半米宽,半米深,往前延伸,绕过好几个村子。背面是很高的石砌的地埂,好些南瓜藤垂下拂着水面。还有些是蒿草。

Pa034
她沿着山脚下的那条小河沟一直往上走,光着脚,挽着裤腿,左手提着布鞋。河沟的水不算深,很多石头露出水面来,被水磨得很圆,上面满是青苔,被水流得很顺。靠河边满是水草,以及少数几根黄荆。

Pa035
她走过水塘就到了对面的菜地,背着个竹编的背篓,她把背篓就放在地埂边。菜地是三角形的,不整齐,是坡地。靠里面的地沟里长满杂草,菜地里也满是,杂在蔬菜间。蔬菜至少有三、四种之多。

Pa036
她站在凉衣服的竹竿下,把塑料盆装着的几件衣服一件件地拿出来凉在竹竿上。竹竿有她一头高,近五米长,架在一棵梨树和一棵桃树之间。就在石块地坝的外边。衣服有两件上衣,白色,短袖,一条深色长裤。


卷第五

Pa037
她先是往窗子外面看,后来她把头转了过来,看屋里靠墙边的那张木桌的一个罐子。那个罐子一直靠墙边放着,墙上是一张年画,在罐子顶上不远的地方,墙是土墙,靠墙角有一道很宽的裂缝,露出一些稻草,在外面。

Pa038
她把一件花格衬衣先穿在里面,外面又穿了件深蓝色的外套,没扣扣子。有好几件衣服是一直放在靠里面墙的床边上,床头柜在床的左边。再往左靠是一张条木桌,上面堆了一堆,有梳子、镜子、杯子之类。

Pa039
她从厨房里出来,端着盆水,在还没走到的地坝边缘就把水泼了出去,水洒得满地都是。那是个木盆,旧旧的那种,边上还缺了一小块。有好几只鸡被水声吓得飞了起来,跳到了地坝下面的一棵梨树上。

Pa040
她蹲在水田边洗菜,她用手一片一片地理菜叶上的泥巴,然后放回旁边田埂的竹篮里。水田种满水稻,在尖角边空出一大块,水面浮满李树叶,田埂上就是那棵李子树,就在一座坟的前面,之间是去那块三角地的路。

Pa041
她骑坐在那座坟前面立着的石条上,伸手摘垂到她右侧头顶的桂花。那棵桂花树就在那座坟的左侧,贴坟生长,还不算很粗大。在坟的右侧是另一座坟,已被毁坏得不成样子,上面长满杂草,看上去像是一土堆。

Pa042
她用镰刀把地埂边乱石缝间的杂草一根根挖了出来,然后堆在菜地的左角。那块四方形的菜地就在一大片竹林的后面,右边是一大片麦田。菜地是坡形的,被地沟分成了好几小块,分别种着好几种菜。

Pa043
她绕过那段土墙,就到了屋子后面的一块空地上,她把那块条石翻起靠到另一块上。好些块石条零乱地堆在一起,地面杂草丛生。再往前是另外一座屋子,离这座不远。它们之间就是那条用石块铺出的路。

Pa044
她从石阶上一下往下走,石阶大约有十来级。她手里提着的是那只装猪食的木桶。往石阶上下去就是猪圈,不高。猪圈分两间,一间有两头半大的猪,另一间有六、七只小猪。整个猪圈离土坝近一人高。在土坝外面。

Pa045
她爬上那棵皂角树,摘皂角,她把她外套脱下来,把摘下来的皂角包了起来。那棵皂角树就靠近那片采石场,很高大,树干很粗大,在一块大石的后面。从那块大石顶部就可直接跳到皂角树的树枝上。


卷第六

Pa046
她从第一个田往下跳,再跳第二个,一直往下跳,最后跳到最下面的菜籽田里。菜籽田水沟有水,边上长满水草,一半淹在水里。菜籽田再往上是一条石块铺的土路,从那里可以去巴镇,也可以去大楼脚村。

Pa047
她是跑着从那个山坡出现的,一会儿她就跑过了那个土屋,她在屋前停了下来。那个土屋不大,是用土夯筑起来的,屋顶是瓦盖的,有两间。就在那个山坡上。有少数的几棵树在四周,有几棵果树,多数是其它的树。

Pa048
她提着两条小鱼从水塘边过来,我就在水塘边的打米房前,她把那两条鱼放到旁边的水田里。就在打米房的前面不远,水田里满是水稻。再往前站着两个看钓鱼的人,再往前的水塘边蹲着好几个钓鱼的人,在钓鱼。

Pa049
她的两只手一直前后摆动着,她坐在土坝边的石凳上,旁边有好几棵桔子树。桔子红了,在桔子叶间,很红,有不少。地上也掉了有几个,在草丛中。下面田埂边也有好几棵桔子树,树上也满是桔子。

Pa050
她两手使劲地对撮着,在村子外面的土路上来回地走,她穿着件灰色上衣。对面山坡上的树叶、草地、庄稼全绿了,看不见泥地面。一条小河沟从山顶一直往下,穿过那好几片小树林、坡地,以及半山腰的那条公路。

Pa051
她坐在小路旁边的那条小石桥中间,脚悬在外面,来回晃动,左手拿着根柳树枝。小石桥是由六块长石条砌成,有五个石桥墩,桥面被磨得很光。河里的水不算多,河面很平,河水流得很慢,看上去一动不动。

Pa052
她躺在凉床上,把一条细花的棉布被单盖在身上,向右侧身躺着。凉床是用三十多根长两米的斑竹编成。凉床就在地坝的最外边,在一棵桃树的下面。穿过树叶往上看,天上有好多颗星星,很亮。

Pa053
她用镰刀把地里的干玉米秆割倒在地,然后把它们捆起来,捆了好几捆。每捆不算大,也不重。她把它们立在地埂边,排成一排,高过人头。地面只剩下割掉后露出的玉米桩子。旁边的好几块玉米地,都没割。

Pa054
她把稻田的田埂打开了个缺口,然后就坐在田埂边,看水流到下面的田里。稻田里的水不是很多,一会便流得能看到下面的泥地面。田埂边有少许的稗草,稻子是金黄色,一长条一长条的,叶子也很黄。


卷第七

Pa055
她在水塘边坐下,她把脚上的那双蓝色布面的鞋脱了下来,用力地扔到水里。那双布鞋在水面晃了下就沉了下去。水塘的对面有一大片草地,一大群山羊在吃草。好多棵松树,在草地后面的山坡上。

Pa056
她从后门出去,先跳上一个台阶,然后沿着后面的小坡上了屋后面的那片小竹林。后门的左边是一个用来洗衣物的石槽,石面磨得很光。水是用一块大竹片从山坡上的水沟里引来的,很清,一直引到石槽边。

Pa057
她先放下那一木盆土豆,然后从地上提起来另一竹篮子红薯,走进屋里。屋外门两边堆满柴,树枝的、玉米秆的都有。一大堆碎石堆在地坝外边的梨树下,还有一堆沙。那一木盆土豆就放在那堆沙上。

Pa058
她在池塘边站了一会儿,眼睛看着对面山坡上的一大片树林,用手挥了挥。池塘边有两排石台阶,一排没在水中,只露出点小边。对面山坡上的那片树林一直长到下面山谷底,一大片,再过去是另一座更高的山头。

Pa059
她把竹林里的竹砍下来至少有五根,她把它们砍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排成一排。竹林就在屋子的右前方,在地坝的下面。地坝边上的坡地上有好些棵果树,旁边的菜地里也是,一直连到竹林边,一大片。

Pa060
她牵着头水牛从村口回来,先是用左手,然后用右手牵绳子,后来又走到牛后面。那头牛身上满是泥,太阳很大,泥干成一块块的,往下掉。有时候牛伸头吃路边的草,路面是泥土路面,不算宽。

Pa061
她背着袋玉米弯着腰顺着山坡上的石台阶往上走,满头是汗,衬衣也湿透了。那排台阶很不平整,有好几块掉到了右边的泥沟里。在左边是一长排一长排的梯地,地边满是桑树,被剪掉了枝条,只有树干。

Pa062
她回过头来看我时,我正从桉树后面出来,她就一直盯着我看,走过她身边。再旁边是一大片草地,有很多棵好几种树,零散地在草地里,一条小路从草地里一直往前,过了那段石围墙,就是那条往下的坡路。

Pa063
她在很大的一堆草树下站着,用手把草树上的草一根根往下扯,一会儿地上便满是一堆。那堆草是围着一棵桉树扎成的,很大一堆,有一人半高。旁边还有好几大堆,大小、高低都不一致,散在桉树林里。


卷第八

Pa064
她从一棵很大的枞树上滑下来,怀里包着一大包用衣服包着的枞树籽。那片枞树林就在村子的后面,整座后山都是。其间有几小块地,散在枞树林间,被一排排枞树围起。还有一块不算大的水塘,在枞树间。

Pa065
她就站在屋檐下一大堆柴的外面,用右手不停地去砍屋檐上流下来的雨水。雨下得很大,打着屋檐下面的石台阶,声音很响。地坝里形成了无数个小水流,顺着石缝流到地坝外面的水沟里,一直往下流。

Pa066
她绕过一片竹林,到土墙的后面,她拿小刀刮墙上的白灰和露在外面的草根。那垛土墙在整个屋子的左边,靠近厨房,再过去就是那一小片竹林。再过去是猪圈,顶上是石头屋顶,有一排台阶可能去到上面。

Pa067
她翻过那座小土包,就到了她家的那片自留地,她就站在地埂边,一直站着看。地下面是一大块水田,种着水稻,有好几棵桉树在田埂边。上面是一大片坡地,有的种着黄豆,有的种着高粱,还有南瓜。

Pa068
她顺着田边的水流一直往前走,然后在一棵桑树旁停下,然后坐了下来。正好在一棵大的桐籽树下。太阳很大,在桐籽树正前面,照得旁边的路面白花花地。再远处是一大块石头,就挡在路的左边。

Pa069
她把保管室的门锁上,然后就顺着保管室左边的那一大段铁管往下走。铁管的右边是一段碎石路面,有少数几个石台阶,一直到下面的打米房,就在池塘的后面。在一口水井的旁边,是一小块养鱼的水池。

Pa070
她用右脚踢了两下躺在稀泥中的那头猪,她一直就坐在旁边的石台阶上。那头猪就躺在稀泥坑里,在最里面,就在她坐的台阶下面,满身是泥。那排台阶一直从稀泥坑旁边往上到石坝边,旁边有两棵枣树。

Pa071
她从路口走到那片桉树林,在一棵桉树的旁边停了下来,然后伸出双手拦腰抱住那棵桉树。在不远处另一棵树的枝丫上有一个鸟窝,有小鸟的叫声从鸟窝里传出来。小鸟不时飞出来,落到旁边的树枝上。

Pa072
她先把那件秋衣先穿在身上,接着又套了件毛衣,最后才把那件灰色的外套穿上。她正前方就是那张方木桌,上面放着面不算大的小圆镜。再右边是那扇窗户,木头框,上下框装着铁条。窗帘是浅色的。


卷第九

Pa073
她把那两大筐玉米倒在石板坝上,然后蹲下身来用手把它们铺平。太阳很大,直晒下来。那块大石板就在村子对面的半山坡上,靠里面是一棵桐籽树,以及玉米地。再往上去是另一块石板坝,不算大。

Pa074
她用一根长竹竿把晒在屋顶上的干草一把把地捅了下来,堆满一地。屋顶就靠近背面的一条小路,路边有好几棵柳树,有好些柳枝垂到了屋顶上。被风吹得屋顶乱甩,拂着屋顶的瓦片,不算轻。有好些碎瓦片。

Pa075
她从布包里掏出把谷子来一点点地撒在石坝上,一大群鸡一下就围了上来,围在她身边,一圈。其中有四只公鸡,好多只母鸡,有十来只小鸡。有五只是白毛鸡,三只灰毛鸡,其它好些只毛色都很杂。

Pa076
她左手提着个麻布口袋从那片竹林后面转了过来,右肩还挂着另一个布包。麻布口袋不算很大,但鼓鼓的。竹林里的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直作响。另外竹林上面横过好几根电线,一直通向下面的另一个村子。

Pa077
她坐在那根很大的枯树上,右手里捏着一团泥,左手还不时地扯下块扔到下面地里。那根枯树就横在那个池塘外面的流水沟边,水从池塘流出来,流过枯树,再流到下面的一个小水池里。那根枯树是桉树。

Pa078
她先是站在水渠上面的一块大石头上,然后又下来坐到水渠边。水渠从两块很大的地间穿过去,上面盖着石板。其中有好几块石板断后掉到了下去。水渠里面堆了不少的沙土,也长满杂草,一直长到水渠的外面。

Pa079
她把那件外套脱下来挂到地边的一棵柳树枝上,只剩下件衬衣。那是件蓝外套,很蓝的那种蓝,但已经很旧,衣袖边也有些磨损。柳树的两边各有好几棵桔子树,都靠近地的边埂。再下面是一大片水田。

Pa080
她从那排石板路一直往下走,提着个竹篮子,背上还背着个背篓。石板路有一段是一级又一级的台阶,台阶两边是柑树林。另外有一段是一整块下斜的大石板面,两边经常晒着些谷物。再往下去便是那个鱼塘。

Pa081
她就坐在打米房下面的那个废水池旁边的一棵桉树下,太阳很大,正当空。她把水池边的枯草拔起来再扔进水池里,枯草在水面上被风吹着往前跑,一队一队的。打米房机器的响声很大,基本听不到喊声。

2006.4~2007.1
喇嘛庄

有关苏非舒的36个段子

何三坡

1、认识苏非舒已经十年了。但当我准备描述这个人的时候,我感到为难,就像你手边一枝笔、一个酒杯和一把椅子,它因为过于熟悉而变得陌生。

2、生活中,他是一个围着一棵树兜圈子的人,但他会告诉你他一直在前进。

3、用这个话来解释苏非舒的诗歌同样是适合的,十年前与十年后他所写下的东西,如出一辙。他的写作对诗歌评论带来了巨大的障碍与困惑,那就是:每一种解释都总是太早或太迟了。

4、如果没有这个人,中国诗歌会怎么样呢?这是需要人们认真考虑的问题。但我估计没有人真正去考虑它。

5、看过《西南方的地窖》的人,会迷失在地窖里。去过《喇嘛庄》的人,自己也难走出来,除非你认识一个黑车司机。

6、在艺术史上,人们最担心的不是才华,而是违背道德,苏非舒满足了人们的担心。

7、酒对苏非舒不构成打击。我相信他们之间有一个秘密的协定。

8、苏非舒一直在强调与物相处的能力。但是一旦喝了酒,他就不能与人相处了。他会告诉身边的每一个人,物主义是最牛逼的。而且必须从对方那里得到肯定。哪怕他热爱的维特根斯坦正坐在他的对面,他也会逼着对方低下他的头来。

9、任何一个与苏非舒探讨问题的人都将是一个失败者,因为他最终会发现自己进入的是一个无底的深渊。我这么说并不意味着苏非舒是个善辩的人,他只是乐意向世界证明,辩论的道路是没有穷尽的。

10、人们往往关心的不是苏非舒的诗歌,而是他的行为艺术。而他的艺术行为,恰恰是人们看不懂的一部分。

11、在今天的中国,一个诗人脱掉他穿上的18件衣服,裸体走上台去朗诵诗歌,会遭到警察拘留,会遭到群众谩骂。这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哦。但人们体会到的不是乐趣,而是恐惧,他们恐惧的不是诗人,是他们自己的身体。

12、诗歌不可以论斤卖吗?苏非舒这样问。接着,他就卖了。他戴上一顶草帽坐在一吨诗稿面前。看上去像一个小贩。但是,就是这个小贩可能正在改变我们对诗歌的看法。

13、世界会因为一个人而改变吗?是的,一直如此哦。一部世界史就是少数人的历史。

14、对女人,苏非舒的态度是非凡的,他认为长相平平的女人最有性感。

15、许多次诗歌朗诵会上,人们发现苏非舒走上台去,坐下打开一本书,很安静地看起来。

16、一个安静的人的内心可能藏有最大的暴力,但是当他遭遇暴力时,却选择了隐忍。这就叫匪夷所思。

17、他听了一个笑话仍然会忍不住笑起来。但他从来不讲笑话,他不拒绝,也不去创造它。

18、面对日常生活,他是一个拙劣的骑手。但我奇怪的是他一直没有从马背上跌下来。

19、有一年,听说他要结婚,朋友们都替他高兴。但他脸上看不出高兴的表情;有一年,他离婚了,朋友们都准备难过,却也看不见他的悲伤。

20、他与不同女人呆在一起,不是因为这个女人,而是他在期待着与未来的孩子见面。

21、在北京,他总是住宽大的房子,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有钱人。我怀疑他对金钱充满仇恨。

22、对待世界,他一向宽容,甚至对邪恶的一切他也是宽容的,他不能容忍的是酒桌边意见。

23、一个极端的人。罕见的人。为诗歌而生的人。一个拍卖诗歌手稿的人。

24、他最终要去哪里?只有他自己知道。

25、眼下,他的诗歌博物馆就要开张了,他将如何开张?他是不是在建造一朵云彩?

26、据说在一次诗会上,轮到苏非舒发言,他在桌子上放了一只会叫的人造鸟,那只鸟对着麦克风叫了起来,把一个诗歌评论家气坏了。

27、也许克莱斯特是对的,他说:诗人最愿意做的事是不用语言去传播思想。

28、人们读《喇嘛庄》时会说,他为什么什么也没有表达?这与人们读苏格拉底时的感受差不多。

29、多年以前,他曾经与一个女孩在天安门广场上呆了一个通宵,他们很愉快,甚至都忘了应该亲吻。

30、能从一本农作物的书中发现诗歌的人,是不是值得我们佩服呢?

31、在中国,坚持每年写出一部诗集而不出版的人还有吗?

32、假设你有问题要问,当然是你的问题,假设你没有问题要问,他会说:你有问题,你绝对有问题。

33、一个相信语言的人,他把语言变成一座庄园,自己却不住在那里。他出门比赛喝酒、聊天。

34、他的写作让真正的写作者因为喜悦而震惊,他的行为让尊敬道德的人愤怒而愚蠢。

35、他的小半生,就是一小捆矛盾,惠特曼替我作了解释,那是因为太浩瀚了。

36、印象里,苏非舒是灰色的。但维特根斯坦说,智慧是灰色的。


2008、4、7北京燕山

如其所是的写作——谈苏非舒的诗

乌蒙

有没有一种诗,不抒情、不说事儿、不讲道理?一直以来,我觉得这可能是我的一种个人设想。不抒情、不说事儿、不讲道理的诗,你说怎么写啊。很难写。尽管如此,我还是坚持认为抒情、说事、讲道理不是诗之为诗的本份。你要抒情可以写情书、你要说事可以写小说、你要讲道理可以写格言警句,犯不着以诗为道具。因此,“有没有一种诗”的说法是不准确的,诗如果有,只有一种,那就是不抒情、不说事儿、不讲道理的诗。
令我兴奋的是,这样的诗已经被一个叫苏非舒的诗人写出来了。说起苏非舒,很多不写诗的与新闻沾点边的家伙也知道,哦,苏非舒,你说的是那个“裸诵”诗人、那个将诗论斤卖的诗人、那个把诗人手稿送进拍卖行的诗人吗?言下之意,似乎含有苏非舒是一个把缪斯逼为娼妓的恶作剧者。这正是当下社会的浅薄之处,只看得见脱和卖,却看不见脱和卖背后蕴涵的深远意义。我可以这样说,苏非舒之于现代汉诗,犹如杜尚之与现代艺术。在如今这个全球一体化的社会,诗如何可能,是苏非舒所注重的。而大家所注重的则是:什么是诗,诗是什么。对这个问题,苏非舒或许也有他的想法,但于他而言,这远远不是最重要的。如果纠缠于诗是什么,必然会使诗越写越窄。为此,苏非舒将这一问题予以悬置,而着力于给诗松绑,使诗呈现出了广阔的前景。
这么说来,我说诗只有一种,那就是不抒情、不说事儿、不讲道理的诗,还是不太准确。应该这样说,苏非舒为诗贡献出了一种新的趋向、可能,那就是:不抒情、不说事儿、不讲道理。下面我想专门谈一谈苏非舒新近就要出版的诗集《喇嘛庄》。以便大家更多地了解这位承前启后的诗人。
《喇嘛庄》是苏非舒的第二部以地理考察的方式写作的长篇诗集。第一部是《西南方的地窖》。《西南方的地窖》写的是诗人成年后对生于斯长于斯的大西南的遥远记忆。这时的诗人已经离开西南多年,浪迹于北京。初读《西南方的地窖》,我甚为惊叹,在知识分子写作当道的1990年代,年仅25岁的诗人苏非舒竟然贡献出了如此大异其趣的长诗,如同一记扇向1990年代的响亮耳光。
话扯远了,回头说《喇嘛庄》。喇嘛庄是诗人苏非舒和朋友们曾经的居留之地。位于北京通州宋庄镇的东北部。在那里,诗人苏非舒和他的朋友们常常吆五喝六,根本不用像孤独的李白那样找不着人喝酒,举杯邀什么明月。近些日子有德国汉学家顾彬骂中国的诗人、作家把时间用在吃吃喝喝上,而不静心写作。这位老头真是严肃得可爱。他号称汉学家,却压根不懂中国文学。如果没有在生活中的吃吃喝喝,会有灿烂的中国古典文学么?不可能。《琵琶行》是怎么写出来的?《将进酒》是怎么写出来的?都是在吃吃喝喝中写出来的啊。中国的诗人作家对书斋写作向来是不屑的,他们在天地之中写作,出口成章。“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中国人好的就是这一口。提倡物主义写作的苏非舒恰恰也是最强调在生活中直接玩出来的诗人,与这一伟大的中国传统暗中合上了拍。

昨晚的风很大,我躺在床上听到一阵紧似一阵,摇着窗玻璃。早上起来,我看到院子里的杏树下,满是被风摇落的青杏。

很多对苏非舒裸诵事件颇有微词的诗歌卫道士自称严肃诗人,认为苏非舒亵渎了诗。“昨晚的风很大”这样的短章却不是出自他们的手笔,而是出自捣诗歌的蛋的苏非舒的手笔。这一短章写的全是苏非舒听见的、看到的,不像很多诗人一出手,就摆出很揪心的抒情模样,而我读下来却心有所动。不是为苏非舒所动,而是为苏非舒听见的、看到的景象所动。苏非舒在他的写作中,避而不谈他的情感、情绪、情怀,不是他没有情感、情绪、情怀,而是他认为用他的情感、情绪、情怀劫持读者,将读者卷走是不人道的,他愿意将读到他的诗的人留在他所呈现给人的场景中,让人自己去看、去听,去产生自己的情感、情绪、情怀。从这个意义上说,套用萨特的说法:物主义也是一种人道主义。

鸟叫了起来,开始是一只,后来是许多,有屋檐下的,也有远处的。我坐在屋里,朝窗外看去,天越来越白。

苏非舒的诗努力的目标是把那些隐秘的、神秘的东西带到表面上来,使它开放、明白和清楚。苏非舒憎恶神秘主义和解释宗教奥秘者那种感情上夸大和动人的姿态。诗在苏非舒这里,是对明显事物的巨大渴求,也是一种追求明朗的坚决意志。苏非舒诗中的那个我,不是唯我论中“我思故我在”之我,在唯我论中,“我”,主体吞没了外在世界,于是“我”变成肿瘤,使现代人不得不对之进行开刀治疗。苏非舒的方法是,直接注意物,正如阳光穿透玻璃,既不停留在玻璃中也不注意到玻璃的存在一样,“我”也穿过本身内在的容积,直接达到物,专心注意物。凭借语言的力量,苏非舒以细菌学家的见微知著、原子物理学家的精确及一个好园丁的美感,如其所是地将他的人生境遇写得惊心动魄,然而,我们从他的诗中,却看不到一句直接描述内心的句子,这正是苏非舒高于此一时代的卓越之处。

我想,将来世人知道中国有个叫喇嘛庄的地方,肯定是因为一个叫苏非舒的诗人,这几乎是毋庸置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