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3月4日星期日

由物及物或诗的终结

提倡由物及物,是对在日常生活中与物有效交往这一事实的强调。
从来没有一个时代像今天这样如此广泛地使用物;同样对物的规划、研究、制造也达到前所未有的程度;而关于物的知识、理论等等资讯也空前发达。
然而,当我们在规划、研究、制造物时,我们始终是在计算某种给定的目的,为了这个目的,出于精确,我们来考虑物,我们预先就估算到一定的结果。
我们总是逐渐注意到物的各种特征的,比如:色彩、形状,以及它的材料等等。我们对物的态度是所谓的客观化的科学态度。
我们让物最基本的意指,周围性、世界性的东西,经历、体验性的内容消逝了。让一个物一直脱到一丝不挂,直到成为对象为止。
这样,它权衡的是物的进一步的新的可能性,以及物的前途更为远大,同时更为廉价的多种可能性。这种权衡使人不停地投机。
这种态度,不管它有多大用处,也不管它是否属于自然的世界态度,它们都是与生活相背的,是脱离生活的。
因为实际上,在日常生活中,我们并不是这样与物交往的。我们必须不去谈论什么感性行为,我们也必须抛弃所有既定的知识、理论。
我们必须在与物交往的同时,将注意力对准这种交往,伴随这种交往。只有这样,我们才会正确看待世界,以及对待生活。
语言自发生开始,便是与物交往最有效的工具。然而,日常语言由于其本身的多义性、歧义性,以及数千年来被人不断地乱用、误用,产生了许多假话、大话、空话,这些话阻碍了与物的有效交往。
因此,在与物的有效交往中,语言必须是工具的。并且必须是顺手的,顺手到人们必须无视它的存在。顺手的语言必须遵循以下原则:直接、简单、具体、准确。
诗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的东西,因此,诗不是物,诗是物的不可能。所以,也不可能有诗的问题。

2004-7-9

2007年3月3日星期六

答《通俗歌曲》杂志问

1、首先请先向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
答:苏非舒,男,1973年生于重庆丰都。现居北京。诗人,物主义运动主要发起人。

2、描述一下你每天的生活?
答:其实很简单,我现在住在乡下,也就是北京市通州区宋庄镇喇嘛庄。每天上午10点后才起床,洗脸刷牙。首先打开电脑,先看看物主义论坛及网上的一些消息,看看邮件,以及回朋友的一些信息。下午一般处理一些事情,主要是生计方面的,我很多年一直没有坐班了,平时的工作都是在家里完成。晚上一般是看看资料,看看书,听听音乐,写点东西,一般到2点左右睡觉。当然会经常有朋友过来喝酒、聊天,或者我去城里喝酒。

3、你对《通俗歌曲》杂志有什么看法?
答:我应该在十多岁的时候就知道并且在看这本杂志。一直很喜欢。

4、你带头搞的“物主义”是一个什么样的诗歌流派?能用最简单的话跟读者说说吗?
答:物主义不只是一个诗歌流派,今年我们还会有我们的艺术展等等,我更愿意把它看成是一个运动,它涉及到生活与艺术的方方面面。简单地说,物主义提倡的应该是从文学艺术中退出,退回到与日常生活的交往中去,由物及物。因为文学艺术的根本目的应该是这个,然后现在的情况并不是这样,物主义就是要回到文学艺术这一本源上重新出发,重新回到思考人与物的关系上来。

5、有哪些诗人、作家是你很欣赏的,说说他们的名字。
答:你是说国外的,还是国内的,以前的还是当下的,整个数起来应该很多的啊。国内当下的,诗人,我喜欢杨黎;小说家,喜欢前期的余华,他们对我的诗歌写作的影响都比较深。

6、听说你是一个摇滚乐迷,你都喜欢听些什么音乐?你的诗歌创作是否受到过音乐的影响。
答:嗯,有一阵很迷,25岁左右那阵子吧,那时很迷朋克乐,当然其实形式的音乐也狂听。应该有吧,不具体。但我觉得对我的诗歌创作影响最深的还是来自于视觉艺术方面和小说。

7、如果我说我看不懂你写的诗,你要对我说什么?
答:两个回答吧,要么不看,要么再看。不看我是不想希望你看我的诗是一种受累;再看,我是希望你不要把它当诗看。

8、我看到有人批评说你的诗像白开水,现在如果我站在褒扬的角度上说你的诗像白开水,你会赞同吗?
答:赞同。白开水不好吗?好像曾听人说过说:世界上对人身体最有益的饮料就是凉白开,并且我一直都有喝凉白开的习惯。

9、你的家乡是中国著名的“鬼城”丰都?你觉得你的家乡怎么样?
答:嗯,是的。还好吧,因为我是在那个地方出生的嘛,所以会很有感情。我在我的诗歌中总会不由自主地回到那个地方。

10、你喜欢孔子、老子或禅宗的著作吗?
答:喜欢。小的时候总是受另外一些思想的影响,觉得我们自己以前的东西都是不好的。后来慢慢长大了,才觉得不是那么回事。现在总会不间断地看些这方面的东西,一直有一种恨晚的感觉。

11、你觉得生活可以艺术化吗?该怎么样让生活艺术化?
答:不应该是这个关系吧,为什么要把生活艺术化,我倒觉得现在的生活是太艺术化了。我希望的是不艺术的生活。

12、世界上没有诗、没有电和没有音乐,你宁愿选择哪个?
答:还是没有诗吧。

13、听说你和民谣歌手苏阳是朋友?你怎么看苏阳的音乐?
答:嗯,苏阳是我2003年在银川的一次诗会上认识的一个朋友,我们的认识也很有意思。喜欢,他的音乐在2003年后变化很大,很朴实,很土,这样的东西跟我的诗歌理想是一致的。

14、你参与演出了DV短片《黑客启示录》,这是怎么回事儿,听说这部剧的音乐制作是周云篷,你对这个盲人歌手怎么看?
答:对,因为这个短片的导演是我们的一个朋友,片子里面有一场关于聊一个网站的事,于是就选了聊我们物主义的一场吃饭、喝酒的事,片中的男女主人公要在这次相识。好像是吧,没太多看法。

15、据说你也从事一些行为艺术,现在很多人对行为艺术的反感你怎么看待?当然这种反感并不是出于思想保守的原因。
答:嗯,我主要还是玩儿,可以行为,但也不一定艺术。这个没有看法,大家爱怎么看就怎么看吧,这是他们的自由。当然可能有些行为的做得有些过,让人很反感,但我觉得好的艺术应该还是建设性的。

16、听说你最近参与了一个仿照“为无名山增高一米”的行为艺术,能谈谈它吗?很多人对仿照别人已经做过的东西不理解,对这个你是怎么看的?
答:对,可以。因为现在大家把艺术看得还是重了,特别是艺术的所谓原创性,这现在倒成了大家的一个问题,总是在要求艺术的新与奇。艺术其实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不要太在意它,它只是一种玩法而已。

17、你是四川人,你爱吃川菜吗?你觉得中国的烹饪是一门艺术吗?
答:很喜欢吃,在北京总喜欢去找些很地道的小店吃。和和,要是,那应该也是应用艺术、食用艺术吧。

18、你最近看的一本书是什么?
答:最近在看的一本是《东方哲学简史》,一个西方人写的,很好读。这样子很有意思,从他们的角度再来看东方的哲学。

19、你最近看的一部电影是什么?
答:最近一直没怎么看。这两天一直在网上下《邮差》和《马太福音》,下完打算看看。

20、你最近听的一张唱片是什么?
答:一直经常在听的是古琴曲《广陵散》,觉得听了它,其它的东西基本可以不听了。

2007年2月25日星期日

三个一动不动的人

他们三个人就一直一动不动。
两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是坐在扶手椅上,一个坐在旁边的乳白色的沙发上;另一个站在门边,靠在门把上。
沙发前面是一长条木柜,家具漆色,不高,平时用着茶几。上面有茶具,二包烟,一包中南海,一包红梅;三个一次性打火机;两个烟灰缸。一壶水就放在茶几右边的地上。
一个人20出头,一个40出头;另外一个得30出头。
在沙发正对面有一张电脑桌,一台电脑,一个打印机,一部电话,一面镜子,一个手机,一个人,这是三个人之外在动的人。
一个光头,一个留中长头发,另一个是短发。
茶几的左前面一米远是一张单人床,一半黄色、一半乳白色的床罩。
再靠左,靠墙边是一洗衣机,靠在墙角,有一大块暖气片。上面一个架子上放着一瓶洗衣消毒液。洗衣机的右边是去洗手间的门,一直关着。
一个穿短袖的白色T恤,青色布裤子,运动鞋;一个穿灰白色牛仔衣,休闲裤,黑皮鞋;另一个穿长袖灰条T恤,牛仔裤,拖鞋。
茶几正前面是由两个小架子架起的平台,上面零乱地堆满书。
平台下面是一个废纸篓。架子上放着一个传真机,一个数码相机的空盒,一部旧电话,以及装ADSL的纸盒。
一个人戴着眼镜,一个人没戴;另一个也戴了。
茶几右边两米远是一张书桌,上面也是堆满书。还有一把剪刀,一把纸刀,一个保温的水杯,以及其他杂物。
一个人一只手放在扶手上,一只手支着腮。一个背靠在沙发上,两条腿架着,右手上燃着支烟。一个人拿着本书,靠在门边看。
窗帘是碎花纹的,从中间往两边拉开。
出去的门就靠窗子边,旁边有一小书架,书架上有些书,没放整齐,没放满。另外有一堆书稿就放在小书架边的地上,再右边是一个小报架,上面有几本杂志。
地面是水泥地面。

2007年2月24日星期六

喇嘛庄:苏非舒的物意人生/李霞

21世纪初的中国诗坛,先锋诗派有两极,一极是成天在网络诗坛闹得鸡犬不宁的垃圾派和低诗歌写作,另一极是默默无闻的物主义。
物主义的发起人与代表人物是苏非舒,其标本性作品是《喇嘛庄》。

——独特文体。
《喇嘛庄》分上下两卷,每卷81章,共162章,5.3万多字,写于2005年3月至2006年3月。因写于喇嘛庄,内容是关于喇嘛庄的自然环境及作者在喇嘛庄的日常生活,故得此名。
《喇嘛庄》每章后都附有注解,且注解文字多,往往是主文的三四倍。主文主要写现场,看到的,即现在看到的景物。注解主要写背景或过程,还有所做所想。注解的作者孙一,是苏非舒的妻子,夫唱妇和,文坛奇观。西西,是他们的孩子。
散文笔法,白描记述,真实客观,回归自然。诗人真正从分行和诗意中解放出来了,不再做分行和诗意的奴隶了,诗人回归人了。
这种文体是构思出来的,是主观的产物。
诗由体生。情,意,义,思,想,都归于物了。

——简单及物。
“简单,简单,简单啊!”苏非舒把梭罗在《瓦尔登湖》里的一句话作为前记,把物主义以物及物的原则又升华了。

青在地里拔水萝卜,我看到那片火烧云就在后面屋顶上,红红的一片。从厨房边上的那棵枣树底下看去,整个半边天。

[注解]
当水萝卜才手指头粗细的时候,我就开始每天不间断地拔一个两个出来看它们的长势如何。当然,最主要的是,我好这口儿。所有的萝卜,只要是生的,我都喜欢吃。一旦煮熟,我便失去了对它们的兴趣。苏和我正好相反,每当他看到我一手一根萝卜啃得嘁里喀嚓的时候,都用一种看到外星人的表情看着我。然后安慰自己说,属兔子的么就这德性。水萝卜长得非常得人意,皮子薄而鲜红,肉白且透明多汁。那天,我正在地里拔萝卜的时候,一抬头看到村西半边天都着了火似的红。那红落到我的身上,就成了明亮的金色。我喊苏看火烧云,苏便纠集起来我家吃饭的众人每人扛一根竹竿在那云下合影。这张照片我至今没有见到。
——见二十三章

直接,具体,看见什么就是什么,做了什么就是什么。
简单的结果是简单及物,知识没有了,文化没有了,想象没有了,虚构没有了,只剩下了物。这也是对物的回归。
简单也就是对语言的文化污染进行清理。
种食物,吃食物,生活着,就在了。生活本来就这么简单。


——真实永恒。
如果我是电影导演,几十年后看到这样的文字,我会激动得说不出话的,有这样的文字,还要导演干什么,只要照做就是了;有这样的文字,还要电影干什么,看看文章就是了。

葡萄枝□□了,就这两天,我看到它们慢慢地张开。我用一根横木条把它们架在原先留在地两头的木桩上,离地近一米。一共五窝。

[注解]
阳光很好,偶尔会有风,是那种很没心没肺的风,带着沙子扬到人的脸上,一点儿春风的感觉都没有。被这种风摸过之后,脸会显得光滑许多,有点去死皮的意思。当然,也很脏。如果,脸上有灰就叫脏的话。为了确定某些没有打苞的葡萄枝还是活的或已死了,我折断它们靠近末梢的枝条。它们有的还活着,柔韧且有绿色的皮正打算替换老旧的,有的已经死了,清脆的啪一声,便断了。
——见一章

真正的真实,是无价的,是伟大的,是永恒的。
苏非舒写的只是现场。真实在记录里,记录在现场里。只有现场里的景物,动作,细节,瞬间,才是真实的。现场之外即目光之外的东西,只有靠想象或虚构描述,是难以真实的。现场是真实的生命。
只要记录了现场,你就无法不客观,无法不自然。

——物意人生。
人生的最高境界是艺术人生,即诗意人生。
苏非舒是诗人,还是艺术家,但在《喇嘛庄》里,他写诗搞艺术甚至看书的故事或情景几乎一点都没提及,写的只是他如何种菜看天,他几乎成了一个农夫。
作为一个书生,他竟在种菜吃菜的过程中,找到了人生的乐趣与价值。
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竟远离城市,沉醉乡村。
真实了,平淡了,随意了,才是天人合一,才是物我两忘,才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这是现代的道风禅骨,《喇嘛庄》复活了东方艺术之魂。


有几次,我坐在院子里的小凳子上看天慢慢黑下来,先是看着院子里的植物慢慢不见。然后我连我自己也看不清,为止。

[注解]
我曾试过在凌晨四点多的时候在村里溜达。天色暗蓝,没有星星,些微的小风,不冷,也并不害怕。整个村庄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幽蓝之中。视野并不是我想象中的一片混沌。我可以清楚的看到小广场里班驳的树影和寂寞的亭子。还有那些健身器材,静静地停在那里,好像在等待什么。溜达了没多一会儿,就下起了小雨。雨不大,但却非常密集,带着泥土和植物的味道窜进我的鼻子,湿润且清凉。我慢慢地踱回去,听到村里谁家的鸡开始叫,跟着,沿途那些宅子里被鸡吵醒的狗也开始吠。尽管,因了雨的缘故,天色依然暗淡。但,我们的村庄,醒了。
——见四十一章

真实简单,物性才能呈现。只有呈现物性,才能尊重物性。
物性体现了,人性才能体现。物性没了,人性肯定没有。
物,是人存在的前提和条件。
以人为本,如果以牺牲物为代价,或占有物,或万物为我所用,人类离牺牲也近了。
这里不是以人为本,也不是以物为本,人物是平等的了。
尊重物性,是人性的表现,更是人性的光芒。

2006-6-7 于十望居

提醒人注意的诗


我希望诗有这样一种能力,让我们深入那人人都看得见的事物!
——题记


T1、在这里我想说的是,物主义的诗是提醒人注意的诗。

T2、提醒人注意的诗并不是要说出什么道理或者意义,也不是要得出什么结论,或者阐明什么,它的目的不是要表述观念,它也从不规定什么,只是强调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容易忽视的东西,引起人们的注意,它说的是一事一物,不经意地,顺便一提,它是附带的。它的作用不是要下定义,而是指出一个方向。

T3、它通过提醒,使显而易见的事物暂时显示出它们不同的一面。显而易见的事物在不断地显示自己,不断地展开,展示它本来就应该具有的各种可能性。

T4、我们可以为那些具有普遍意义的事物下定义,却不能为具有全体性意义的事物下定义。对于具有全体性意义的事物,我们只能从个别的视点出发,去意识到它,去领悟它。因为它们太简单,无法引起理性的注意,让人无法从中得到教益,有时候又太平常,不值得让人去思考。

T5、所以,提醒人注意的诗,就是提醒人注意可能性和日常,对可能性总是要权衡的。所以这样的诗不关心什么本质或真理,因为本质或真理是抽象的,是脱离日常生活的。

T6、提醒人注意的诗不是供人理解的,不是要让人识破,不是要让人破解,这样的诗要溶化在日常生活的思考当中,所以这样的诗是供人品味的,这样的诗会自己溶解,你用不着去分析它们。虽然溶解要花很多很多的时间,甚至永远也不会完全地溶化掉,人们会把这样的诗记在心里,你用不着为了澄清某种观念而去解释它们,它们只是起着润物细无声的作用。

T7、提醒人注意的诗是顺便说一说的,是就事论事的,因此,当我们看到这些诗时,我们不会停留在任何一种立场上,我们不会固执在任何一种观念上。提醒人注意的诗总是在不断更新着自己,它在更新自己的同时,能够让思想随时保持警觉,它不断以其他的方式引起人的注意,同时又抵制了僵化,所以就抵制了教条。

T8、提醒人注意的诗并没有像俗话所说的那样,脱离经验地空想,它仍然离我们很近——它什么也没有提出,这的确是提醒人注意的那一类诗,每次只把人的注意力吸引在某一点上。

T9、事物总是在不停地展开,所以提醒人注意的诗也在不断地展开,它离我们很近,甚至是最近的,它总是不言自明,意思平淡,但同时,它也有隐藏的可能。

T10、这种隐藏就在离我们最近的事物当中,或者更准确地说,就贯穿在离我们最近的事物当中,就在我们日常使用的事物当中,但我们却看不见,或者也可以说是熟视无睹。我们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它们太明显了,离我们太近了,是我们在日常生活中司空见惯了的,所以我们才意识不到它,并不是因为玄妙,因为深奥而不可及,而是因为那是永远处在无休止地展示之中的显而易见的事实。

T11、因此,提醒比简单地意识到要更加精确,我们通过提醒所意识到的,不是看不到或者不知道的事物,而是正相反,是我们看到的,知道的事物,甚至于是我们知道得太清楚,是就在我们眼前的事物,换句话说,提醒就是让我们意识到显而易见的事物。或者,从更加接近字面的意义上说,提醒就是意识到现实的实在性,比如说,时间在流逝,我们在变老或者简单地说就是我们活着等等。

T12、在通常的情况下,所有的人都有赖于它,所有的人都习惯了它,认为它是显而易见的,甚至是最为普通的,可是人们却忽视了它,或者更准确地说,正因为我们时时都和它打交道,正因为它普普通通,没有任何与众不同之处,所以我们才会不断地对它熟视无睹。因为,对不认识的事物,我们只不过是不知道而已,而对我们没有领悟的事物,我们会忽视它。

T13、事物,到了这个离我们最近的阶段,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捕捉,只有任其流露。提醒人注意的诗,总是简洁地说出这些散落在日常生活中的事物,以便让我们意识到这种流露,从而使我们获取对日常生活的好感。

2005-4-5
喇嘛庄

2007年2月23日星期五

《仅此而已》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孔子《论语•述而》


壹、过一个村子。
我和田是一起去的,我们在小路上走成一行,田在前面走,有时候他跳到路边的田沟里,又跳上小路,他手里拿着根树枝总是不停地摆弄着。小路不直,但被人踩得很光,现在是六月,被太阳晒得很硬。我们沿着小路绕过村子背后时,我看见秋从堂屋里出来,他的那头黑牛就拴在地坝边的草树下,他走到草树旁给牛拉下一堆干草,然后他沿着屋右边的田埂走到对面山坡上。现在是田在我后面,我们顺着小路朝下面村子走去,我们开始听到对面山坡上传来砍柴的声音,等我们绕过了村子,秋已经不砍了,他站在柴堆前,正把砍下来的柴捆在一起。保管室就在村子的最后面,是用土夯起来的,墙与墙之间有很宽的裂缝。我站在门口透过那扇破了的门板往里看了看。田站在我旁边的柴堆旁撒尿,阳光从后面墙缝照过来,那个后门正对着小路,田绕着保管室转了一圈,然后,我们接着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去巴镇。

贰、过一片竹林。
因此,我们站在村子边上就看到那片竹林,它就在村子下面的树林前面,田一直没说一句话,他总是不停止地跑前跑后,他把一棵小柏树拉下来,然后挂在上面荡秋千。我看到好多竹尖垂到下面的水田里,水面一大片竹林的影子。那条小路就从竹林前面穿过,绕竹林一半圈又朝前面延伸。华和清就坐在竹林边上的大石板上,华真是个好农民,他把锄头放在右脚的右前边,正用大拇指和食指拔下巴上的胡须。清是个六指,14岁,他就在那里坐着,不动。我们踩得地上的竹叶嚓嚓响,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觉得脚踩在竹叶上的声音好听极了。田总是好玩,他把那只羊从上面的树林里拉到下面竹林。我是坐在竹林前面的草地上点燃那支烟的,我没有与华说话,我看着水田里的水从这个流到下面那个。清还是那样,当他发现我在看他时,他的脸总是变得毫无表情。我们是在我快要把那支烟抽完时站起来走的,过了那片竹林。

叁、过一个池塘。
我们看着明背着谷子绕过半边池塘,再走下十几个台阶进了那个打米房,打米房就在那个池塘的最里边,一段段大钢管一直伸到旁边的山顶。他没有看见我们。我还看到环绕池塘的好些棵桉树,直直地,很高,一排排,很整齐。田就挽起裤腿坐到池塘边沿,把脚伸进水里。这时我听到打米房里机器声响起,声音传过整个池塘。对面的那块菜地里,周他妈正在除草。那还是许多年前,我和周一起在菜籽地扯草,我们并排扯草,我总是在他的前面,就离旁边的树林越来越近。今天晚上肯定有小雨。我就站在田身边,我看到池塘的水顺着他身边的那条小水沟一直往下流,被一大块铁丝网拦住。

肆、过一片坟场。
这段小路真是越来越不好走了,小路上满是碎石,我们是在走过那根大极了的黄桷树之后才看到那片坟场的,我们在它暴露在泥土外面的树根上坐了下来,田手里拿着的那段树枝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他扔掉了,他坐下不到一分钟又翻身爬上黄桷树那宽大的枝杈处躺了下来。我在上衣兜里找到一根小铁钉,我把它从衣兜里拿出来,我把它从左手换到了右手,后来它就掉在了地上,我找不到它了,我试着在地上的杂树叶丛中去找,我绕着黄桷树转了一圈。我看到田又翻上了另一根树杈。后来我在那个树洞处停了下来,我看到那盏煤油灯就挂在树洞里则的左边,靠右边是一堆草木灰,是厚厚的一大堆,一直伸出洞口。那片坟堆大约有二十几处,在一片柏树丛中。我在靠近第一座坟前的小路中间用石子划上一条线,我说,田,我们来,我说一二三,我们一起跑,看谁先过这片坟。于是我们开始跑,田在前面,过了那片坟场,田在后面。

伍、过一家酒厂。
我看见林就坐在酒厂门口的长条木凳上,旁边是一条狗,坐在旁边。林是我三叔,我给他说过无数遍了,我说,你看你,得小心点,你眼睛

陆、过一条小河。
那条小河看得见了,它就在我们眼前,因为它就在那里。走过两道田埂便是,往下是几十级的石台阶,台阶磨得很光,有些石阶有些破损。小石桥就在两棵大桉树中间,由六块厚石块连成,离水面很近。田最先跑下去,他来回在石桥上跑,几个女人在石桥下洗衣服,有一个是琼她姐,我看到她端着洗衣服的木盆从对面林子里下来,我看到她加入她们中间,就在秦大妈的右边。秦大妈左边是哪个,我没看清。我蹲在桥头看着她们把一件件脏衣服洗净拧干,放回盆里。我看到田就站在石桥的第二块石板上往河水里撒尿,然后一直撒过河去。一根树枝从河上面漂下来,钻过石桥,又往下漂去。一条水渠就从桥下面靠右边处一直往下伸去,转过几道弯,发电房就在那里。我看见一个人扛着一个麻袋沿着水渠一直往下走,后来跨过水渠往山顶走去。

柒、过一片石场。
那些被打磨好的石条就靠在小路的左手边地埂上,一排排,数不过来。我和田绕过两块菜地,就是。田一手拨一棵菜拿在手里,有时平举,有时一前一后甩动,后来脱手掉到下面的水田里,然后他又跳上那一排排排好的石条上,跳着在上面走。地上满是碎石片,敲打石头的声音从最里面传出来,我看到三个石匠站在最里边的一排整石前采石条,一个老些,两个中年。打石的声音是有节奏的,安静、沉着、平实,不紧不慢。皂桷树就在高处的石壁上,有两棵,一大一小。再往右,往前不远处是一座还没完工的石房子,已完成一大半,几个人从房里进去又出来。我站在石场右边最高处的小路上,开始听到锯木头的声音,在石房子的地坝边。田还在那片碎石堆里,他捡起其中一片去击打另一片,一直到我跟前,因此我得停下来等。他经过我时并没抬头看我,径直往前。

捌、过一口水井。
他们经过我们之后一直往上走,越过那条公路,再绕过一条小路,巴镇就在上面。我们坐在井口边,田直直地看着我,他一直在说那些草不见了,就是在前面柏树下面的那堆干草,还有那个竹筐,还有那几根木棒。那个废弃的煤房还在,从井边过去不太近。我用那一直放在井边的木瓢喝了两口凉水,我把瓢里剩下的水泼到后面的水田里。有几个挑水的人来了又去,田站起来趴在井口看井里摇晃着的自己。井离小路不远,就在路边,上面用石头拱成。井边的石板磨得很光,井口有挂钩的印迹,靠近水田的地方满是青苔。我看见做羊生意的红赶着一群羊从小路过去,他没看见我,我看见后面还有军,背着个背篓跟在羊群后面。我还看到好几个人,没在井边停下来,也就过去。田去了煤房又回来,双手漆黑。

玖、在镇医院前。
青出来时,我们已经站在门口有一阵,我和田。我们走过了电器店、药房、理发店、自行车店、小超市、铁器店、玻璃店、服装店、小饭馆,还有一家茶馆过来的。我看见几辆车停在门口外面靠左边的一大块空地上,其中有一辆是救护车,小小的那种。我看到生从对面的一家饭馆里出来,手里提着条鱼,转过街角就不见了。田跑到右前方一家卖玩具的铺子前,东看看西看看。街道是水泥地面,很平、不太宽,两旁是长得不算太大的桉树。那个卖草烟的就在鱼铺的旁边,再旁边的一个老人,坐在一顶草帽上抽着烟。工商银行就在街道右边的拐角处,前面的台阶上坐着近十来个人。我靠在门口外右边的一块宣传牌下,左边还有一块,上面写着计划生育、健康生活之类。今天应该是个赶集天,街道上人很多。后来田是拿着块雪糕回到我身边的。这时我看到青慢慢地从医院的过道里走出来,在另外两个人的后面,走出了医院门。我说,这是田。

2005.3.27~31
喇嘛庄